[新聞] 亞美尼亞社區小旅行:來自東方的神祕教會,以及令人驚豔的美食

上禮拜天趁著早上教會沒事,特別到市區西側Wartertown附近的亞美尼亞教會參加崇拜。亞美尼亞教會之所以特別,不只是因為擁有來自亞美尼亞的語言和文化,這個教會本身其實就是一個相當獨特的宗派— 它們源自一群在公元451年後就和主流教會分道揚鑣的教會,獨立運作了超過15個世紀,保留了許多獨特的傳統。

走進教會,崇拜開始時人數寥寥可數;前方原本應該是金碧輝煌的聖像由於正值大齋期間(Lent),被一塊超大的黑布蓋住,完全看不到原本的面貌。整場禮拜幾乎都是按照一套固定的禮儀(liturgy)進行,從祭司講的話、會眾的回應到何時起立何時坐下都在禮儀本(類似新教的聖詩本)上寫出來。很特別的是全程幾乎沒有直接講話,而是以吟唱(chant)的方式進行,採用的語言是古亞美尼亞文— 這下問題來了,身為一個21世紀的美國亞裔移民,要如何搞懂身旁的人到底在幹嘛呢?
亞美尼亞教會顯然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畢竟禮儀中使用的古代語言連現今的亞美尼亞人也未必能完全理解,因此禮儀本是四種語言並排— 古亞美尼亞文、當代亞美尼亞文、拉丁化亞美尼亞拼音,以及英文翻譯;更貼心的是聖壇上方掛了一個數字顯示器,隨著儀式進行提示會眾現在在哪一頁,旁邊還放了一盞紅燈,紅燈亮起時會眾就起立、熄滅時會眾就坐下。
長達整整兩小時的崇拜中,除了講道和報告的那20分鐘之外,全部都是古亞美尼亞文的吟唱,透過英文翻譯我理解到裡面融合了尼西亞信經、主禱文、為聖徒與聖母瑪利亞祈禱、為亞美尼亞人禱告,還有非常長的一段聖餐禮(eucharist)。這段時間裡會眾一家接著一家走進來,從開始時的20個人到結束時的200人,不過大部分的人對於儀式的參與度並不高,畢竟都是跟著禮儀本走,就算整場崇拜完全放空也沒關係。

短短15分鐘的講道,雖然不是整場崇拜的重點,卻是大家最聚精會神的時候,或許是因為僅有這段時間是以英文進行吧?牧師講的內容很有趣,沒有特別提到任何經文,講的是關於上週剛過的聖派翠克節(St Patrick Day)。牧師說,近期研究發現,將基督教帶到愛爾蘭的聖派翠克很可能是亞美尼亞人,證據包括當時的確有亞美尼亞人以奴隸身份前往愛爾蘭、還有亞美尼亞文獻裡記載一個很可能是聖派翠克的人名字正好吻合等等。牧師的結論是,聖派翠克雖然以奴隸身份從亞美尼亞流落愛爾蘭,卻仍然擁有堅定不移的信心(faith),這是我們要學習的。祝大家聖派翠克節快樂。
憑良心講,崇拜的大多數時間裡,我感覺會眾與禮儀之間是相當疏離的— 當然大家會跟著燈號起立坐下,但那些以古代語言進行的各個環節,在意的人似乎不多,甚至像我這樣打開禮儀本試圖理解的都是少數;這種疏離的情況一直到整場崇拜結束,大家開始和身邊的人隨意交談,我才第一次感受到這其實是個非常熱絡的群體,只是所有人似乎都把能量保留到最後拿來和彼此社交用。

至於這場崇拜對我而言,最大的收穫是什麼?我想起離開教會時,門口的接待會發給每個人一個白色信封,裡面裝的是一塊聖餐餅。禮儀本裡面有說,信徒們要吃下這塊餅,它的意義是「神是我的(福)份直到永遠」(The Lord is my portion forever,出自詩篇73:26)。身為一個相信餅杯完全只是像徵的新教徒,我很少有機會從「基督的身體被擘開、成為我們的一部份」的角度去思考聖餐;而亞美尼亞教會的經驗提醒了我,教會的傳統和禮儀其實是很豐富多元的。

既然早上去了亞美尼亞教會,那當然午餐也得走亞美尼亞路線啦!於是我來到附近的亞美尼亞餐館Jana Grill & Bakery去吃午餐,點了一份號稱「亞美尼亞漢堡」的Losh Kebab,是一半牛肉、一半羊肉加上各種香料的傳統菜餚,配上香芹(Parsley) 、甜菜、洋蔥、香菜與醃黃瓜,多汁鮮美加上味覺層次豐富,讓我對這個文化與族群的好感默默地又提升了一些,哈哈。

  • 註:在西元第五世紀,基督教界最大的爭議是關於基督的神性(divinity)與人性(humanity)如何在同一個體上並存。當時的各地主教嘗試用不同的表達方式、在不同的語言及文化脈絡下解釋基督兩性的結合,此時有些立場被判為異端而脫離主流教會形成獨立系統— 偏向「兩性分離」者在公元431年的以弗所會議(Council of Ephesus)被判異端,後來被稱為涅斯托里派(Nestorian)或東方教會(Church of the East),唐朝時在中國興盛一時的景教就是源自此派;偏向「兩性合一」者在公元451年的加克墩會議(Council of Chalcedon)被判異端,後來被稱為東方正教會(Oriental Orthodoxy,注意和東正教Eastern Orthodoxy不同),今天的亞美尼亞教會與衣索比亞教會便屬於此派。這些早期分離的教會由於獨立運作了15個世紀,保存了許多和三大派別(東正教、天主教、新教)不同的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