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 殺戮的歷史,昏暗的未來和那座風火城我在亞美尼亞亞塞拜然的日子

「有沒有去過亞塞拜然?」亞美尼亞邊境官員面無表情頭也不抬

「沒有!」

他似乎並沒有相信我的回答,逐頁翻看著我兩本幾近蓋滿簽證頁的護照。

這幾分鐘氣氛有點凝固,雖然我真還沒有去過亞塞拜然,但心裡總有些忐忑,怕又像當年去以色列時候一般被邀請到小黑屋把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一下。

「把包打開。」

我很不情願的接受了這個指令,並不是我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對於一個長途旅行者來說,把包重新理一遍是一件令人抓狂的事情。

我替他感到遺憾,除了發現了幾條中國製造的紅內褲外,再沒能找到一件他感興趣的,與亞塞拜然有關的物件。我也謝謝他,謝謝他提醒了我,還有兩個月,我就可以褪去這身本命年防邪裝備了。

「你看!一棵聖誕樹要100000德拉姆!」

我又仔細地檢查了一下黑胖妹指的標籤,一、二、三、四、五,恩,沒錯,五個零,竟然要十萬!

腦子裡又快速地換算了一下匯率,雖然失業快一年了,好在吃了十多年金融飯,基本功還在。1000多人民幣!
這對於亞美尼亞人來說真不是個小數目。但一個號稱最早把基督教立為國教的國家,哪個家庭不過聖誕節呢?

真是白色聖誕節,不但有雪,還有生活的艱難,這裡一切都是冷色調的。

蘇聯已成為往事,CCCP的字樣你更多的在周末跳蚤市場上看到。作為外高加索邊疆加盟共和國之一的亞美尼亞,當時和其他外高加索還有波羅的海諸國一起最早獨自「建灶開伙」。

好在亞美尼亞不愧是蘇聯傳統的將軍之鄉,「戰鬥民族中的戰鬥機」。又得益於大家長俄羅斯的偏心,總算是干贏了國力比自己強盛許多的兄長亞塞拜然,在兄長家裡搭了個「違章建築」—-卡拉巴赫。

亞塞拜然在蘇聯這個大家族裡向來就是個自帶豐富遺產投靠入伙的遠房親戚,人家家底厚啊!躺在裏海氣田邊,除了錢,還是錢啊!

這次拆遷後,吃了大虧啊!別人俄羅斯和亞美尼亞畢竟是血親啊。也得要找個靠山吧,既然錢不管用,也打親情牌吧,找自己的血親,土耳其啊!

「話說漫漫歷史長河中,土耳其人和亞塞拜然人不僅血脈相連,連語言、文化、宗教信仰也幾乎相近。要不是奧斯曼帝國一戰後瓦解,被蘇聯和伊朗這兩個強國順勢瓜分了部分祖傳的宅基地,兄弟倆家的房子應該還是瓦連著瓦呢!至今生活在伊朗西北面的亞塞拜然省的伊朗人都是土耳其和亞塞拜然人的後裔。」

兄弟有難必然全力相助啊,依樣畫葫蘆,在亞美尼亞家裡也建一套違章建築,納希切萬!

亞美尼亞分的動遷房地段還真是差,東西鄰著老死不相往來的一對死敵,南邊的鄰居被全世界制裁的比自己還寒酸,北邊唯一可以走動的親戚還和家族大家長關係不好…….

好吧,既然生活在「深山老林」里,難怪東西貴的離譜呢……

革命者往往都是打著民粹主義的旗號起來的,衣不裹體的人談起理想或許更帶感。

在一個高速路像鄉道,國道像泥路,滿街跑著70年代拉達車的國度,

政客們狂喜於沒有一片比這更肥沃的土地,來播種下民粹主義種子。

我們用著日本產的手機在微信朋友圈裡,每年悼念一次南京大屠殺逝去的同胞。

而在亞美尼亞,從來不需要抵制什麼土耳其或亞塞拜然貨,因為沒有往來自然沒有買賣。

整個國家也只有293萬人口,

一百年前的那場屠殺150萬亞美尼亞人葬身於土耳其東部和敘利亞的荒漠中,

如果有如果,沒有這場殺戮,

今天的我們或許站在了高加索「巴黎」的街頭,看到的不再是水果攤上由於無人問津而腐爛的水果,不再是那充滿情趣但缺少人氣的城市景觀。

庫德人當年幫助土耳其人血肉橫飛地屠殺亞美尼亞人的時候,我想他們一定不會料到,一百年後的今天同樣的歷史在他們身上重複。

土耳其青年黨在執行規劃縝密的「亞美尼亞人遷移計劃」時,想必也未能算計到亞美尼亞人的「出埃及記」。

我們確實無法阻止不可預計的明天的到來,

我們確實必須記住我們曾經經歷過的過去,

記住歷史,放下歷史,未來可能才會不再昏暗。